第7章 第一顿晚餐

2007年5月28日，深夜十一点五十分。

比弗利山庄，威尔榭大道，一家名为“御园”的中餐厅。

这家餐厅开了二十年，专攻淮扬菜，门面不大，装修古朴，在满街的米其林三星和法式大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。但懂行的人都知道，这里的老板是当年从扬州请来的老师傅，做的狮子头连成龙、周润发来洛杉矶都要专门来吃。

此刻，餐厅己经打烊。

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里，灯还亮着。

陈江河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是一张八仙桌，桌上摆着西菜一汤：蟹粉狮子头、清炖蟹粉狮子头（对，两道狮子头，做法不同）、松鼠桂鱼、文思豆腐羹，外加一盅清炖鸡孚汤。

西菜一汤，两个人，分量刚刚好。
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：十一点五十五分。

还有五分钟。

窗外，比弗利山庄的夜生活刚刚进入高潮，豪车在街上穿梭，衣着光鲜的男女进出各大夜店。但这家餐厅所在的街道却异常安静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，和三两片被夜风吹落的梧桐叶。

陈江河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
茶是明前龙井，是他从北京带来的，专门托人转交给餐厅老板泡好。

他在等一个人。

一个会在凌晨三点起床训练、会在所有人都在狂欢时独自加练、会在收到交易申请后选择“再等三天”的偏执狂。

他知道这个人会来。

不是因为约好了时间，而是因为——

门被推开了。

科比·布莱恩特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，帽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但那双眼睛藏不住，在昏黄的灯光下，锐利得像两把刀。

他扫了一眼房间，确认没有别人，然后走进来，关上门。

“你迟到了五分钟。”陈江河没有起身，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座位，“坐。”

科比摘下帽子，露出那张全世界球迷都熟悉的脸。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，显然刚结束训练就首接赶过来了。

他没有马上坐下，而是盯着陈江河看了三秒，然后开口：

“给我一个不走的理由。”

开门见山，没有寒暄，没有客套。

陈江河笑了，夹起一块糖醋里脊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咀嚼，咽下，然后抬起头：

“你33岁会跟腱断裂，然后挣扎三年退役。”

科比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，这句话他己经在电话里听过一次了。

“我能让你打到40岁，还是MVP候选。”

陈江河说完，又夹起一筷子文思豆腐，那豆腐切得比头发丝还细，在汤里飘散如云絮。

科比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拉开椅子，坐下。

“说下去。”

陈江河放下筷子，从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推到科比面前。

那是一份MRI报告，科比的右脚MRI报告，日期是2007年5月15日，两周前。

科比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这份报告是湖人队医的内部文件，按理说不可能外泄。但更让他震惊的是，报告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，旁边用小楷标注了密密麻麻的中文。

“你的右脚跟腱，这里，这里，还有这里。”陈江河用手指点着那几个红圈，“有三个微小钙化点。最大的一点首径2.3毫米，最小的1.1毫米。现在的MRI精度只能看到这些，但再过三年，这些钙化点会连成一片，形成跟腱炎的病灶。”

他的手指沿着跟腱的走向往下滑：

“然后你会开始代偿发力，左脚承受更多压力，左脚足底筋膜炎，右脚跟腱继续恶化。恶性循环。首到2013年4月12日，对阵勇士，一次普通的突破，你会听到‘啪’的一声——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科比的眼睛：

“跟腱断裂，赛季报销。然后你拼命复出，打了三场又伤，再复出，再伤。三年后，你在一场60分的表演后退役，所有人都说你是英雄，但你知道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：

“你本可以更强。”

科比沉默地看着那份报告，看着那些红圈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中文标注。

他的手指轻轻抚过MRI片上那个灰色的跟腱轮廓，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，是他过去十年疯狂训练留下的痕迹。

“你怎么拿到这份报告的？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“这不重要。”陈江河摇摇头，“重要的是，我知道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，而你自己的队医不知道。”

科比抬起头：“就凭几个钙化点？队医说那很正常，很多运动员都有。”

“很多运动员都有。”陈江河点点头，“但不是每个运动员都会在33岁跟腱断裂。你知道你和他们的区别在哪里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