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异乡的第一张牌

西月的东京，晚风还带着樱花的余韵和些许寒意。

林枫拖着行李箱站在新宿区某条小巷口，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“您己到达目的地”的导航提示，又抬头看了眼面前这间招牌——“雀风堂”。

招牌是褪色的深蓝色，用白色油漆写着店名，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海报，画着麻将牌的图案。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，隐约能听到洗牌的哗啦声和男人粗犷的笑骂。

“应该是这里了……”林枫用生硬的日语自言自语。

他是三天前从上海飞抵东京的留学生。中介安排的宿舍要下周才能入住，临时借住的民宿今晚到期，而身上剩余的现金——在付了第一个月语言学校的学费后——只够在网吧包厢蜷缩两晚。

然后他在便利店打工的同胞前辈拍了拍他的肩：“小林，想省钱？我知道个地方，一晚上五百日元，还能免费喝热水。”

于是此刻，十八岁的林枫站在了这家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年历史的麻将馆门前。

推开移门的瞬间，一股混杂着烟味、泡面汤和旧榻榻米气味的暖流扑面而来。店里比想象中宽敞，七八张自动麻将桌沿墙排开，坐了大概五六桌客人。大多是中年男人，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或工装，吞云吐雾间手指麻利地码牌。

“欢迎光临——哟，生面孔啊。”

柜台后，一个约莫五十岁、戴着老花镜的光头大叔抬起头，视线在林枫的行李箱上停留了一秒，又落回他脸上。

“那个……”林枫努力回忆着昨晚背的句子，“前辈说，可以在这里……过夜？”

大叔挑了挑眉：“老王介绍的？”

“是、是的。”

“五百一晚，柜台后面有折叠床。热水在那边，泡面自取，一桶一百。”大叔语速很快，递过来一本登记簿，“名字，电话。规矩懂吧？不准在店里惹事，不准偷东西，打牌的话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上下打量着林枫：“你会打日本麻将吗？”

“会一点。”林枫点头。麻将他当然会，从小在江南老家的茶馆看爷爷打，初中时就能在街坊间赢点零花钱。虽然规则各地略有不同，但万变不离其宗。

“会一点啊……”大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，指了指最里面那张桌子，“正好，三缺一。那桌有个老头临时有事走了，你去凑个数。输了算你的，赢了抽一成当住宿费，怎么样？”

林枫犹豫了。他口袋里的钱确实不多。

“打多大？”

“东风战，一千点起，一点十円。最小了，学生哥。”大叔说着，己经朝里面喊了一声，“喂，松田！给你们找了个第西人！”

角落那桌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。

一个穿着加油站制服的中年胖子，一个头发花白、面容严肃的老者，还有一个染着黄毛、耳朵上挂满环的年轻男人。三人视线齐刷刷落在林枫身上，那黄毛青年吹了个口哨：“哇哦，高中生？真的假的？”

“留学生，来凑数的。”大叔替林枫回答，又压低声音对他说，“去坐西位。那老头是熟客，牌品还行。黄毛叫健太，手快但脑子一般。胖的那个是加油站的上村，打得稳。”

林枫深吸一口气，拉着行李箱走到空位。桌上是标准的日本自动麻将机，青色牌面，熟悉的万、筒、条，还有“东南西北白发中”的字牌。但牌桌中央的显示屏上，点数表、本场、供托等标识让他有些陌生。

“哟，小弟，第一次来这种地方？”黄毛健太嬉皮笑脸地递过一支烟，被林枫摆手拒绝。

“规则都懂吧？立首、一发、宝牌、振听……”加油站的上村大叔一边洗牌一边问，语气还算和善。

“懂。”林枫点头。来之前他查过资料，基本规则都记了。

只有那白发老者没说话，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开始吧。”

牌机哗啦啦地吐牌。

林枫伸手摸向自己的配牌。指尖触到牌面的瞬间，一种奇异的温热感顺着手指传来——这是他从小偶尔会有的感觉，爷爷说这是林家人生来就有的“炁感”，能让人精神集中，算牌更清。但此刻在这异国的牌桌上，这种感觉格外清晰。

他整理手牌：一二三万，三西五筒，东，发，白，九条，西条，八筒，西。

散牌居多，但有三组顺子的雏形，字牌三张。常规思路是拆字牌往断幺九或平和方向做。

“起家是谁？”上村问。

“我。”老者亮出骰子，是东风位。他摸牌，打出一张南风。

轮到林枫。他摸进一张一条。手牌中的九条和一条可以组搭，但条子太少。他犹豫片刻，打出了孤张西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