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颁布青云村约法三章

第二天一早，陈远把约法三章抄在了一块大木板上，立在村口。

木板是他连夜赶出来的。昨晚张良说完法度的事，陈远就没睡，点着油灯干了一整夜。他先从仓库里找了一块最平整的木板，用刨子推光了表面，然后用毛笔蘸了浓墨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上去。他写得很慢，每一笔都用了心思，生怕写错了要重来。写到第三条的时候，毛笔没墨了，他又磨了一砚台，接着写。写完最后一个字，天己经快亮了。

木板很大，两个人抬过来的。上面的字写得更大，每个都有巴掌大，隔老远就能看清。陈远怕有人不识字，还在每条下面画了图——杀人偿命画了一把刀和一个人，刀上还有血，人躺在地上。偷盗罚十倍画了一只手和一堆银子，手被绳子拴着，银子堆成小山。不劳者不得食画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，碗是空的，筷子放在旁边，没有饭。

陈远画画的本事不如写字，但那几幅图画得倒也算清楚，至少能让人看懂什么意思。

全村人都围过来看。

天刚亮没多久，很多人还没吃早饭，端着碗就来了。有人踮着脚尖，有人挤在前面，有人把小孩扛在肩膀上。人群挤得满满当当的，连村口的路上都站满了人。

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。念完了，有人点头，有人摇头，有人不说话。

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，叫王二，是上个月从南边逃荒过来的。他的右腿比左腿细一圈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是小时候摔断了没接好，骨头长歪了，从那以后就一首这样。他在原来的村子活不下去了，地主收租太重，他腿脚又不好，干不了重活，一年忙到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。后来听说青云村收人，他带着老婆孩子一路要饭到了这里。刚来的时候，他老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，一家人就剩半袋子杂粮，还是从路上捡的。

“领主，俺腿有毛病，干不了重活。算不算老弱病残？”

林逸看了看他的腿。右腿确实细很多，裤管空荡荡的，走路的时候那条腿拖着走，不能弯膝盖。

“算。你不用干活，村里养你。”

王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他不是那种爱哭的人。逃荒的时候饿得皮包骨头没哭，啃树皮的时候没哭，被人打骂没哭，要饭的时候被人放狗咬也没哭，孩子的娘病死的时候他咬着牙没哭。但林逸这句话，让他哭了。

他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，被人赶过，被人骂过，被人当狗一样使唤过。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“你不用干活，村里养你”这种话。从来没有人把他当人看过。

“领主，俺不是想白吃饭。”王二抹着眼泪说，声音都变了，“俺能干活，就是干不了重活。您给俺派点轻活，俺保证干好。编筐、搓绳、看门、烧火，什么都行。俺老婆也能干活，她会缝衣裳，针线活做得可好了。”

“行。你去学堂帮刘张氏做饭。烧火、洗菜、扫地，不算重活。你老婆去缝补房，帮大家补衣裳。每月给你们每人二十斤粮，五枚银币。”

王二擦了擦眼泪，连声说谢谢。谢谢领主，谢谢张先生，谢谢陈主簿，谢谢了所有人。他老婆站在旁边，抱着孩子，也哭了。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也跟着哭。

人群里有人吸了吸鼻子。

另一个年轻人站出来，叫李西，是村里的刺头。这人上个月来的，在原来的村子因为打架斗殴被赶出来了，跑到青云村想混口饭吃。他五大三粗的，膀大腰圆，一脸横肉，看着就不像好人。但他干活确实肯出力，来了不到一个月，开荒开了五亩地，比别人都多。

他抱着胳膊，斜着眼睛看着木板，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，像是什么都看不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