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5 一切都是他干的

青草地上，离枭对璟舜说：“用雀舌香，裴云桨可以做到让家人闭嘴的目的。他必是趁着家宴、议事一类所有人集中的场合点燃此香，对他们下了一句暗令。我猜，这命令大概是「不准与外人说起家事」一类的。

但是，最初，有两人没中雀舌香。一个是裴云舟。因为中了此香的，神态举止在旁人看来会变得古怪，裴云舟与我等相识，还时不时要外出办事，裴云桨便刻意暂时放过了他。他后来也被封口，却是比其他人晚。我猜，他是在察觉什么之后，才被他哥封的口。另一个人，是裴小昌。”

璟舜纠正道：“那孩子叫裴云昌。”

离枭：“没错。上次我们去时，偶然知道裴小昌天生没有嗅觉，正因为这个，他是个漏网之鱼。裴云桨即使发现了，一则无可奈何，二则，大概是觉得小孩子不会惹出事端。”

却偏偏是这个小孩泄露了天机。事到如今，虽仍有诸多疑题没有解开，却也得到了大多数确切答案。比如害死天虞宫上下的真正凶手是裴老门主，比如蜃妖再现后的几起鬼草案的真凶。

邵未离低声道：“现在想来，蜃妖再现之后发生的几起案子，似乎都与裴云桨的身影出现。”

罗衣镇耳报蒲事件中，在镇子周边奔走着做“戳耳狂魔”的离枭，恰巧遭遇裴家兄弟追杀。

即翼泽炽子髓案中，裴云桨是处理现场的负责人。

臬涂渊邵家的金胎草案，看似与裴云桨无牵连，他与邵家也没什么往来。可是其实在那不久之前，他去过一趟邵家——表面上是为了寻找“离枭窃书”的证据。金胎草与一般鬼草有区别，它的发作期十分缓慢。裴云桨完全可以趁那一次造访给邵老夫人等人投下草籽并唤它发作，而他们最初感受到的只是眼疼头疼，在裴云桨离开数日后金胎草才生长得一发不可收拾，露出其邪异面目。

接下来就是七重楼附心芝一案了……

一件件分析到这里，离枭的脸色凝重起来：“到七重楼案，蜃妖已经无意掩饰其行径，堂而皇之地以「春申仙人」的身份亮相了。还有许多民众成为他的信徒。”

璟舜点头：“云桨他……是想带着蜃妖从暗处走到明处了。对了，天绻去哪了？”

离枭答道：“春申仙人不是在七重楼又折腾出事来了吗？卷卷与我兵分两路去处理了……”说着说着心中忽然一凛，话音顿住。

璟舜也想到了：“我闯入水幕洞穴，必然惊动裴云桨了。而现在天绻还不知情……”

两人同时变了脸色，各自掐着指诀一阵猛捏。他们指尖上都浮现出信符来，璟舜的青底黑字，离枭的黑底金字。捏了半天，却是谁的也发送不出去。互相对望一眼发现对方的动作，双双怒道：

“两信冲突，这样谁都发不出去！”

“你停下，让我发！”

紧急关头离枭顾不上吃小醋，选择了退让，收了自己的信符。璟舜的信符发了出去——“云桨即蜃妖，警惕。”璟舜盯着虚空处等待回信，空气寂静许久。离枭焦急道：“她没有回信吗？”

璟舜凝重道：“没有。要尽快赶去七重楼。”出问题了。

*

七重楼离春深涧正南十里处，那是一片平地桑林，桑木均是百年老树。木楼的飞檐鸱尾的线条在丛林间露出来。

天绻站在一座木楼下，有点困惑。“七重楼”原是个派别之名，这座位于茂林间最高的木楼周围，分布着一排排一座座精巧的屋阁。在尤其高密的树木间投下重重阴影，透着神秘的气息。天绻举目环顾，总觉得这些屋阁的布局时而平直时而弯曲，不像为了美观而设计，倒像是刻意排列了什么图形。现在身在其中无法窥到全貌，因此一时看不分明。等会驭云飞上高处，就应该能看明白了。

既然此处起了“七重楼”这个名，总该有个七层的楼房应应景吧？但天绻站在这座最高的木楼下数了一遍，确认此楼只有四层。那为何叫做“七重楼”？

这片木制建筑群的高大如城墙的大门紧闭，然连个守门的都没看见。天绻自不会被门拦住，她是从墙头翻进来的，越过墙头时触发一串机关暗箭。这对她当然是小意思，身如灵鱼避开暗算，轻飘飘落在墙内地上，脚底踩塌一个陷阱时及时飞起，终于落在安全的地方。她回头看一眼布满利竹的陷坑，“啧啧”两声：“机关布得够严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