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5 死一万次我也愿意

墨兰的动作滞住了。男孩微微一笑，脸上的忧伤和平静与他的人形颇不相符：“你快走吧，除了素兰姐姐那份，顺便把我的命也我活下去吧。素兰姐姐的花瓣会指引你走出禁地。”风傒手指一弹，白色花瓣从他指间飞出，旋旋转转地向前。

墨兰失了魂一般跟着花瓣走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男孩说：“你放心，我不会就这样灰心死去。就算是死，也要先救你出去再死。也不枉你待素兰的一番厚谊。”

风傒动容：“墨兰哥哥……”

墨兰朝着笼中男孩深深一拜，随着花瓣走去。也不知曲曲折折绕了几圈、走了多久，那片白瓣终于缓缓坠落。他痴痴伸出手去，花瓣轻轻落在他掌心。此时天已微明，四周弥漫的雾气中露出一座座柔和小山的山顶，如几只贪睡不醒的绿茸茸的猫。墨兰举目四顾，发现所站之处已远离知夙阁。他低头看着白花瓣，轻声道：“素兰，你在黄泉路上稍稍等我一下，等我救出风傒便去找你。”

顿了一下又说：“素兰，我上次去鸿蒙天盗仙露被抓了，有个神仙替我说话，失主才放了我。我若去求助于她，你说，她会不会帮我救风傒？”忽又犹豫起来，“可是，七重楼主说她的主上就是位列仙班的神仙，我不知道那个长卷发的神仙是否靠得住……”

不远处忽有人声，惊得墨兰往树后一避。

是两个清早耕种的村民，他们的闲聊声传进墨兰耳中：“你听说了吗？春深涧那个春申仙人真的灵验。”

另一个说：“我听说了，说是这位春申仙人专替人打抱不平，伸冤雪恨。隔壁村里那个逼死得良家女儿上吊的恶霸不是死了吗？据说就是春申仙人显灵！”

“何止这一件事，这阵子四邻八乡的土匪恶豪都老实了，还不是慑于春申仙人的神威！”

两个村民走远了，墨兰从树后转出来，不假思索地便朝着春深涧的方向而去。

水幕洞前，墨兰叩地跪拜，声声泣血。水幕洞前，站了几名青衣人，静静看着他，神情间有些悲悯。或许他们已习惯了这样的情景。忽有轻轻水响，一叶窄窄无人木舟从洞中漂出，无桨自移，拖着一道清濯的水纹停在潭边。墨兰低伏的头抬起来，原本光洁的额头已磕出了血。他眼中闪着惊喜的光彩，赶忙踏上小舟。

小舟似被无形的绳牵引着，载着他穿进水幕之后的洞穴中。洞中太过黑暗，给人漫无边际、无限广大的错觉。水面上雾气弥漫，小舟似行驶在云上。一些绿幽幽的光点在黑暗中出现，它们轻轻飘荡着，时而飞起，时而入雾，若一群发出清冷微光的星辰。一时间，墨兰还以为自己是到了鸿蒙天上。

墨兰不知道那些星点是什么，借着墨兰的视角观望这一切的离枭却是知道的，那是蜃魇，无数的蜃魇。它们是怎样的灵魂幻化而成？承载着什么样的悲伤梦魇？又是从何而来？是来自罗衣镇，是即翼泽，还是尧光境？还是其他未知的悲剧之中？

墨兰只痴痴望着这些阴森又美丽的流萤之光，直到小舟停止不动，他才回过神来。光线太暗，他看不清洞穴有多深、多大，只听到隐隐的不绝水声。

阴寒气从舟底侵袭上来，他虽是没有体温的花妖，还是不由身体蜷缩。这里的水似乎非常冷。

举目望去，只见远处的流萤围绕处，借着萤光，隐约看到个青衣人影，手握花锄，站在雾气中央露出的一个小岛之上。他的脚边，生长着许多花花草草。只是那些花朵看上去有些特别，似泛着一层沉甸甸的光晕。

小舟没有靠岸，与孤岛隔了几丈距离。望着青衣身影，墨兰知道那便是传说中的春申仙人，万般悲恸涌上心头，跪在小舟之上，控诉夙知楼的罪行。

仙人一直静静听着。待他哭诉完，仙人问：“若是复仇要付出性命为代价，你愿意吗？”仙人嗓音清洌，与深洞水声混在一起尤其动听。

墨兰高声道：“死一万次我也愿意！”

仙人答：“好。”

墨兰忽记起什么：“墨兰还有一事求仙人……”他期翼地向前望去，“求仙人救下被囚在七重楼的小妖风傒，给他一条生路。”

仙人亦答应了：“你放心。”他弯下腰去，似是在花草中寻了一阵，伸手采下一株什么：“找到了。用它替你复仇十分合适。接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