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6 倾心过的姑娘

天绻走到门口朝里看了一眼，老夫人正在闹，嚷着“素樱”的名字一会哀求，一会叫骂。她自己眼睛看不见，躲避莫需有的“素樱”的时候难免撞到墙壁桌角，脑袋上又添了新伤，脸上爬着血痕，看上去更显凄惨。天绻过去时恰巧听到她情绪崩溃地对着空气怒骂：“是你自找的！你凭什么来找我索命！你滚开！滚开！”忽而又大哭着跪地求饶，已是疯癫的状态。

她问离枭：“是疼痛所致的疯症吗？”

离枭道：“是疯症，却不像是痛出来的。人的脑子是极复杂的存在，我也只能作推测：我想，她的疯症是金胎草伤害了脑子引发。我只能先给她服安神药，暂时别无他法。”

屋中渐渐安静下来，大概是安神药起作用了。离枭此去各书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天绻跟他说了从两个丫鬟那里听来的嚼舌头，二人均觉疑点需着落在这个素樱身上。丫鬟都在议论的事，想来也是纸包不住火，邵门主咬牙不承认也是掩耳盗铃。

果然，没过多久邵门主就主动来到他们面前。或者他原也没打算逃避，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再跟他们坦白。

邵门主是天擦黑的时候回来的，将一个中年贵妇带到天绻和离枭面前。贵妇跟在他身后，低着头一语不发。

天绻不解地扬眉：“邵门主，这位是……”

“是内子。”邵门主说。他一身风轻云淡的儒雅之气此时似被风雨摧过，神情十分复杂。

天绻打量着贵妇：“原来是门主夫人……”邵夫人衣着低奢，容貌秀美，虽已中年风韵犹在。只是此时发髻散乱，满面泪痕，看上去很是狼狈。

邵门主回头喝道：“还不跪下！”

邵夫人猛地抬起头来对他怒目而视：“我凭什么要跪？”

邵门主气得胡须颤抖：“你还敢说！当着上仙的面，还不承认你犯下的罪过吗？”

“我没有做过的事，你让我认什么！”邵夫人眼里又冒出泪来，却昂着头一付倔强模样。

“你若没做过，这个怎么说！”邵门主将手中一个水罐往前一送。

天绻赶忙上前：“两位先不要吵，这是什么？”将水罐揭开来，乍一看水里什么也没有。离枭端了烛台过来一照，这才看清了。水罐中有一条身体透明、几乎隐身的银口鱼。再透过银口鱼透明的腮仔细端详，发现鱼嘴里咬着一粒褐色的颗粒。

金胎草籽。邵家终于找出了第二例中金胎草的人，好在邵夫人还没有发作，捡回一条命。而没发作的原因，大概是她恰巧回了娘家，无意中逃离了蜃妖的控制范围。

邵夫人抽泣道：“莫名其妙地跑去我娘家，掐着我的脖子让我活吞这条鱼，我吓得要命，好在没一会就把鱼吐出来。然后就嚷着说我犯了罪，让我招。我怎么知道要招什么？”

邵门主咬了咬牙，缓缓吐出一个名字：“素樱。”

邵夫人浑身一震，顿时止住抽泣。邵门主道：“想起来了么？你还不说？老夫人已经被你连累了，你再不老实交待，命都没了！”他颤抖的手指指向离枭手中的水罐子。

看到邵夫人又是恐惧、又是犹疑的样子，天绻双手向下压了压：“邵门主，您问得太急躁了，夫人都让您吓蒙了，我这边也听得一头雾水。何不坐下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个清楚呢？”

四个人落座之后，邵门主狠狠盯了夫人一眼，叹息道：“素樱是臬涂书院的一名女弟子，是我……年轻时倾心过的姑娘。”

臬涂渊一向广纳学子，不计出身家世、不论男女，只看才华和志气，书院中常有贵族子弟与平民儿女同窗共读的情形。邵家家仆的子女有愿意念书的，也能与主子坐在同一张书桌前听先生授课。素樱家世代服侍邵家人，倒出了她这个天生灵犀通透、喜欢读书的女儿，邵未行就是这样与素樱相识相爱的。

他们那时都是十几岁的豆蔻年华，两人两情相悦，邵未行非她不娶，且发誓永不纳妾。老门主心地宽厚，对出身看得不重，性子却太过绵软，当时还年青的邵老夫人激烈反对时，老门主无可奈何，只会和稀泥，这边抚慰妻子，那边劝说儿子，和到最后于事无补，一塌糊涂。

邵老夫人见老门主指望不上，便将自己娘家的一个外甥女接到邵家来。这个外甥女是邵老夫人早就看中的儿媳人选，不是别人，正是现在的邵夫人。邵夫人那时也是如花年华，来到邵家后，与邵远行见了一面便芳心倾与。老夫人越看两人越般配，卖力地撮合。无奈儿子眼里只有那个素樱，再也容不下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