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8 你丧心病狂

霄年只觉眼前腥红一片。宫主、同门都死尽了，他一个残废岂有不死不理？自是痛快地点了头。师弟哭着把血迹斑斑的长剑横在了霄年颈间，却始终没有勇气把剑锋压下去。

霄年的手是能动的，伸手去夺剑：“我自己来。”握着师弟的手，用尽力气把剑锋朝自己脖子的方向揽过去。

师弟却突然甩开他，撤剑后退，道：“我糊涂了，险些冲动犯错……我们还有些师兄弟在外未归，你藏在这里，外面即使被攻陷了那些人也不一定发现你。师兄弟们回来时就可以找到你。”

霄年低吼道：“找到我又有什么用？把剑给我！”

“未离师弟也去了外面没回来呢！”

霄年听到最亲近的小师弟的名字，神情一滞。师弟收了剑，把霄年抱到床上让他躺好，道：“你好好的，在这里等未离。他回来若能看到活着的你，也可以少伤心一点。”放了点食物和水在他床边几上，深深看他一眼，神情间带着决绝的悲哀，转身走了。出去后在隔间小门上堵了几个药包。

霄年反应过来，挣扎着想朝床下爬，最终却只能滚落下去摔倒在砖地上，连坐都坐不起来……

霄年气息断续，说话已十分吃力。邵未离几次试图打断，想让他进些食水。蜃妖却无视他的意愿拒不传达，任霄年消耗最后的生命。邵未离痛怒欲炸，蜃妖才冷冷回一句：“他已经没救了，你难道感受不到吗？自是该抢在他断气之前多了解情况。”

霄年是个聪明通透的人，听着面前人莫名其妙冒出的这些话，也能猜到这个“附身妖”在跟邵未离争吵些什么，微笑道：“这个妖说的对。”

待他断断续续讲述完这些时，已经气息奄奄。问道：“你……你们在外面可曾看到师父他们的尸身？”

蜃妖答道：“没有，大概是战胜方清理过战场了。”

“师弟，你找找大家葬在哪里，把我也送过去，与他们一起……”

邵未离难受得回应不了，蜃妖不耐烦地替他应着：“这个没问题。你还有事吗？没事可以咽气了。”

霄年轻轻叹一声：“这只妖……难缠的很，师弟，此妖极耗血气，你以后要想办法把它赶出去，找个好郎中为你医治……不要变成我这个样子……师兄帮不了你了……”

蜃妖冷冷道：“我还在呢。你再啰嗦我把就你师弟灭掉。”

霄年无神的眼中忽地亮起光彩，一刹那似是复明了，他直直“望”着虚空，用尽力气喊了两声：“师叔！师叔……”邵未离知道他呼唤的“师叔”是二宫主霄远重。霄远重待霄年一向格外关照，视如己出，也难怪他弥留之际念念不忘。

霄年的眼睛大睁着，仿佛一个震惊的表情，口又张了张，却无力再说出什么。

此时邵未离心痛得神智不清，并没有听清年师兄最后这段话，也因为不能直接“看”，没有看到他最后发出两声喊时脸上的表情，否则的话，他会意识到年师兄也有过被蜃妖夺舍的经历，也会意识到喊“师叔”并非因为深情，能参破许多秘密，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少走许多弯路。

一切似阴差阳错，又似命中注定。

邵未离意识到他这就要去了，无声嘶喊着要蜃妖替他抱住师兄。蜃妖十分不情愿，又忌惮着还得指望邵未离帮它摆脱令符，只能别扭无比地伸出手将师兄揽在臂中。

霄年没了气息。蜃妖感觉邵未离的悲伤如海涛一般从意识深处翻能上来，有那么一阵它有些惊慌，怀疑邵未离汹涌的悲哀要将它挤出身体之外了，吓得它一动不敢动。

人的感情真可怕。

好在，随着霄年身体一分一寸地凉下去，邵未离的情绪也渐渐冷却成一片死寂。蜃妖又怀疑邵未离的意识随着霄年的死一并湮灭了，不无担忧地出声问：“喂，你还在吗？”

邵未离总算是回应了：[你去找找他们的墓地吧。]

蜃妖不喜欢被颐指气使的感觉，但这个关头它莫名不太敢惹他，顺从地出去寻找。

它在后山找到了一片新起的乱葬岗。应该是围攻天虞宫的那些人将许多尸身掩埋在此的。大大小小的土堆摆得乱七八糟，可见埋得十分草率。

邵未离让蜃妖辩别一下哪座土堆是师父的，蜃妖抬头一看，道：“霄远山的身子不知埋在哪堆土里，脑袋我倒是找见了。”